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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為中國首批國家5A級景區、世界自然遺產及世界地質公園,石林風景名勝區曾憑借獨特的喀斯特地貌與彝族撒尼文化,在云南旅游市場占據絕對優勢地位。其1999年游客量突破200萬人次、2015年旅游收入達6.58億元的輝煌業績,與黃山風景區并列中國自然遺產景區頭部梯隊。然而,這一黃金時代未能延續。數據顯示,石林風景名勝區2024年旅游收入僅為4.21億元,不足黃山風景區的13%,二次消費趨近于零,團隊游客停留時間不足3小時,這種“資源優勢與經濟績效倒掛”現象,使其成為傳統景區轉型困境的典型樣本。
一、輝煌與困局:從“天下第一奇觀”到旅游孤島
石林風景名勝區自1931年建園以來,長期作為中國旅游業的標桿,其發展歷程具有顯著的時代特征。數據顯示:景區旅游收入從1993年的900萬元持續增長至2015年的6.58億元,年均復合增長率為20.36%,然而自2016年起,景區發展軌跡發生顯著轉折:2016年后旅游收入持續下降,2023年、2024年雖呈現恢復性增長,但未能恢復2015年峰值水平,且與黃山風景區的收入差距進一步擴大。
數據來源:石林縣政府官網、黃山風景區管理委員會官網、黃山旅游年報,麥肯咨詢整理
石林風景區2015年后旅游收入持續下滑,通過對另外一組數據深入分析發現,過度依賴門票經濟是收入降低的核心原因。
數據來源:石林縣政府官網、黃山風景區管理委員會官網、黃山旅游年報,麥肯咨詢整理
黃山風景區旅游人均消費整體呈現持續增長態勢,2024年達到620元,在景區中處于較高水平。反觀石林風景名勝區,其人均消費指標在2015年達到峰值161元后呈現持續下降趨勢,至2024年為118元。通過比對景區門票與電瓶車票價可見,石林風景區旅游收入基本為門票收入,本質上仍屬于典型的門票經濟。
門票價格下調已成為全國旅游景區的普遍趨勢。在此背景下,石林風景區陷入"降價-收入縮減"的惡性循環,黃山風景區通過"產品創新+服務增值"實現了人均消費的逆勢增長,這種反差揭示了石林風景區轉型的必要性,更揭示了傳統景區在商業模式重構、價值鏈條延伸等方面存在的深層次問題。
二、原因剖析:四重枷鎖下的"認知錯位"
(一)競爭意識缺位
云南省旅游業近年呈現"高速增長與單體效益倒掛"的矛盾態勢。盡管全省旅游接待量持續攀升,但旺丁不旺財、增收不增利、賠本賺吆喝的現象成了常態,景區普遍遭遇"客流增長難轉化為收入增長"的困境。石林風景名勝區陷入收入持續下滑的窘境,折射出傳統景區在新時代市場環境下的適應性危機。
從行業發展進程分析,云南旅游業歷經五次模式演進:
資源為王階段:依托自然稟賦形成核心競爭力,石林憑借獨特的喀斯特地貌在早期景區中占據優勢;
渠道引領階段:石林嘗試構建旅行社分銷渠道,但未突破傳統門票經濟框架;
購物主導階段:隨購物傭金模式興起,景區仍維持"門票+電瓶車"基礎產品組合;
地產驅動階段:石林城市開發以本地人需求為主,未能與景區旅游形成價值閉環,導致旅游收益反哺民生支出,未構建可持續的產業生態;
萬業融合階段:石林未能構建文旅深度融合的現代服務體系。
石林景區發展滯后的本質在于商業模式的代際錯位。在旅游業向體驗經濟轉型的背景下,其仍固守觀光經濟模式,產品結構單一、衍生消費場景缺失、數字化服務能力薄弱等,與市場需求存在顯著脫節。
(二)用戶需求錯位
據2023年文旅大數據顯示,入滇游客中,18-45歲中青年客群占比超過90%,旅游需求逐漸表現出個性化、多樣化、年輕化和品質化。這類群體追求"社交平臺打卡+深度文化體驗+個性化服務"的復合需求,自由行已成為其出游的主流趨勢。
石林景區客源結構與市場需求存在結構性矛盾:現有產品體系主要適配45歲以上游客群體,以傳統觀光動線為主導的"走馬觀花"式游覽模式,與年輕客群追求的"沉浸式體驗場景構建"、"文化符號解碼互動"、"社交平臺內容共創"等需求存在顯著代際差異。
這種供需結構的錯位直接導致景區核心競爭力衰退,流失年輕客群,若不能實現產品體系的迭代升級,將面臨持續性的客源流失風險。
(三)產品結構失位
傳統解說體系暴露出石林景區產品開發的根本缺陷:以"視覺奇觀+簡單敘事"為核心的導覽模式,難以滿足現代游客的情感共鳴需求。
彝族火把節、阿詩瑪彝族文化、密枝節等特色文化IP已淪為紙面符號;景區停留時間2小時,缺乏在地美食、文創消費等場景化消費載體。石林景區的產品嚴重滯后于市場需求,僅滿足觀光型游客的基礎需求,仍處于初級階段,未有效響應體驗經濟訴求,錯失文化認同與精神消費的新機遇,轉型升級已迫在眉睫。
(四)組織管理滯位
石林景區現以石林風景名勝區管理局、石林縣文化和旅游局、石林風景名勝區管委會、云南石林旅游集團公司四位一體的旅游行政管理體制機制。
石林旅游發展最大的困擾在于景區經營的政企界限模糊,行政色彩濃厚。自1964年石林成立"石林管理處",并于1980年成立"石林風景名勝區管委會",1992年成立石林風景名勝區管理局以來,石林風景名勝區長期沿用行政體制、事業編制、企業化經營,這一模式已持續近四十年。這種政企不分的管理體制導致了資源市場化開發程度的嚴重滯后。部分景區決策者以保護之名,過度限制了對資源的合理開發利用,將社會資本排斥在外,從而制約了產業的創新能力和市場競爭力。這種局面不僅限制了石林旅游業的進一步發展,也影響了其作為地方經濟支柱的潛力釋放。
三、破局之道:破繭成蝶的顛覆性變革
(一)商業模式的重塑
旅游業已進入"萬業融合"發展階段,旅游不再局限于景區,而是一種生活方式。石林景區需突破傳統景區邊界,從單一景點運營商轉型為區域文旅生態構建者,通過培育"旅游+"產業融合體系,實現全域價值增值。
對標世界遺產地發展規律可見,遺產價值的可持續利用關鍵在于建立"保護-開發-反哺"良性循環機制。黃山、張家界等景區通過基礎設施投資(如索道建設)和業態創新,成功突破門票經濟桎梏,其經驗表明,世界遺產的活化利用與商業開發并不必然沖突。
當前文旅競爭格局已演變為城市綜合實力的較量。現象級文旅IP案例(如哈爾濱冰雪節、淄博燒烤)均遵循"政府主導-市場運作-全民參與"的全域協同發展模式,通過旅游流量賦能一、二、三產業轉型升級。烏鎮、迪士尼等標桿項目則構建起"景區收益反哺城市基建、在地文化賦能商業創新、多元業態反哺旅游體驗"的多贏機制,形成可持續的價值循環系統。
石林景區的破局關鍵在于建立以市場需求為導向的動態調整機制,通過重構"資源-產品-服務-體驗"價值鏈,推動旅游要素從景區向縣域空間延伸,最終形成具有競爭力的目的地品牌矩陣。
(二)服務體系的重構
阿那亞的成功源于精準的市場定位與需求洞察:聚焦35-45歲城市新中產客群,以京津冀為核心市場,針對該群體"高收入、高壓力、重品質"的特征,塑造"心靈棲居地"的品牌價值主張,通過"自然療愈+文化社群+藝術美學"三位一體的產品體系,實現品牌重塑與價值躍升。
云南省旅游市場呈現清晰的客群分層特征:18-45歲中青年群體構成核心消費市場,其需求已從基礎觀光轉向"民族文化沉浸"、"山水城鄉生活體驗"、"品質服務消費"的復合型需求。石林景區需突破傳統觀光產品框架,構建契合目標客群價值偏好的文旅空間。
游客需求從標準化轉為個性化,消費偏好從物質享受向精神滿足升級。破局路徑在于建立"需求洞察-產品創新-動態優化"的閉環機制,通過大數據分析構建客群需求圖譜,以客戶體驗價值為導向重構投資決策模型,打造模塊化、可迭代的體驗產品體系,實現從"資源依賴"到"需求驅動"的戰略轉型。
(三)產品結構的升級
張家界國家森林公園將觀光游做到了極致,構建立體化微交通體系(包括觀光電梯、環保電瓶車、觀景小火車及多條索道線路)。黃山風景區通過索道升級改善垂直交通效率,山頂酒店與山麓民宿群形成錯位互補,構建起覆蓋全時段、全空間的服務體系。
石林景區應借鑒此類基礎設施創新經驗,解決景區微交通空白問題,同時需認識到,現代旅游產品已升級為"功能價值+文化價值+情緒價值"相融合的綜合體。
在功能價值上,完善吃住行游購娛等旅游要素供給體系;
在文化價值上,通過活態化展示,實現文化資源的產品轉化;
在情緒價值上,注入"逃離都市壓力""自然療愈"等情緒價值,打造具有精神共鳴的場景空間。
建立以產品創新為核心的決策機制,使資本投入與市場需求形成精準匹配,最終實現資源要素向體驗價值的創造性轉化。
(四)管理機制的轉型
黃山風景區、張家界國家森林公園等文旅標桿均通過市場化主體實現高效運營,其背后依托上市公司平臺法人治理結構與資本運作機制。以黃山景區為例,1996年黃山管委會與黃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(600054.SH)達成特許經營協議,授權黃山旅游管理黃山風景區門票事宜,黃山旅游也依托黃山資源而上市,實現了資產證券化、景區管理專業化、資本運作市場化,構建了"資源-資本-效益"的良性循環體系。
黃山為石林景區提供了可復制的改革樣本,縣級政府應立足現代文旅產業競爭要求,以提升市場主體核心競爭力為目標,通過引入戰略投資者實施混合所有制改革,建立權責明晰的現代企業制度;在景區核心業務領域引入專業運營人才,采取特許經營、委托管理等市場化方式釋放經營活力;以景區資產證券化為突破口,構建"投資-開發-運營-退出"的全周期價值閉環;建立政府、企業、社會多元主體的利益共享平臺,形成"風險共擔、收益共享"的協同發展格局。
石林景區的轉型升級需以市場化為導向重構發展邏輯:聚焦年輕客群的“體驗需求升級”與“文化價值覺醒”趨勢,通過產品創新、服務提質、治理現代化激發內生動力。未來可探索資產證券化路徑,借助資本市場力量推動企業規模化、專業化發展,最終構建"政府引導、市場主導、社會參與"的現代文旅產業生態。
石林的困境,也是云南傳統景區的困境,本質是觀光旅游時代產品與體驗經濟時代需求的錯位,但危機中孕育著轉機,石林旅游要發展亟需解放思想、深化改革、對外開放、加速產業融合,這座沉睡的"地質博物館"完全能煥發新生,這場變革需要壯士斷腕的勇氣,更需要實事求是的智慧。當石林的石頭會"說話",當阿詩瑪的故事有了新篇章,遠方的客人自然會留下來,石林必將成為世界級文旅目的地的心靈地標。